在东京的一家居酒屋,生鱼片的数量日渐减少,与此同时,纽约超市的冷藏区却被“越南冻扇贝肉”填得满满当当。这两个看似不相干的画面,其实背后隐含了同一条复杂的产业链。三年一晃而过,一件原本预示着市场毁灭的事情,却奇迹般地翻身而起,甚至赚得了比以往更多。这便引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日本的海鲜到底流向了何处?答案往往比人们想象的更加曲折和复杂。 首先,我们来看看一个鲜明的对比。福岛第一核电站自2023年8月开始向海洋排放处理水,截至今夏,累计排放量已超过17万吨。按道理说,这一举措应当对日本的海鲜业造成毁灭性打击。的确,一开始舆论对此反应强烈,中国海关迅速关闭了进口,韩国街头上恐慌声四起,东南亚市场的冻鱼也无人问津。然而,数据有它的说法。2025年,日本水产品出口额将激增至4231亿日元,创下历史新高,出口量自40万吨攀升至超过60万吨。这一趋势令人怀疑,是否真的如表面所示? 更奇异的是,日本国内的海鲜消费却在持续减少。过去二十年里,日本人每年人均海鲜消费从40公斤锐减至20公斤左右。尽管没有人愿意当面承认对辐射的恐惧,但餐桌上越来越频繁出现的牛排与炸鸡,将传统的鲑鱼和扇贝逐渐挤到了边缘。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外面的世界却在争相购买这些原本属于日本人的海鲜,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经济逻辑? 乐玩.LEWIN乐玩 答案显而易见:失踪的买家悄然退场。福岛排海前,中国每年从日本进口的水产品接近900亿日元,占总出口的20%左右,主要的如北海道扇贝、青森海参之类,本是奔着中国市场而去。然而,禁令一落,进口额骤降至不足百亿,元气大伤。面对如此巨大的市场空缺,日本政府迅速拿出补贴,一举超过千亿日元,用于冷链建设、展览推广以及开辟新市场,努力将曾经运往大连、青岛的水产品重新塞进世界的各个角落。 美国成为了这一波转型的最大受益者。在近三年的时间里,跃升为日本水产最大的买家。而韩国的进口量也迅速恢复至福岛核事故前的水平,越南、泰国和新加坡等国家也开始接到源源不断的订单。但真正的诀窍,藏在了身份的转换中。诸如北海道的带壳扇贝,曾经直接送往中国加工,如今在中国禁令的影响下,转而南下,将加工任务交给越南的胡志明市和泰国曼谷附近的冷链园区。 这一切遵循了国际贸易中的规则:如果商品在某个国家经过了实质性加工,其将被视为该国产品。于是,这批曾经属于日本的扇贝,经过去壳再包装后,变得光明正大地以“越南”名义出现在欧美的超市货架上。这种转变在越南水产的出口数据中显而易见,扇贝的出口量甚至一度接近翻倍。不过,越南本地的海域远不足以提供如此巨大的扇贝需求,国际贸易流水稍一查探,便可揭开真相。 乐玩.LEWIN乐玩 尽管部分个案被揭穿,比如美国海关曾发现一批号称越南产的冻扇贝含有放射性超标而遭退回,台湾地区也曾截获过一批经过越南转运的秋刀鱼,溯源显示其来自日本,但这样的曝光仅是冰山一角。在这一庞大的利益网中,捕捞、转运、加工、贴标和进口的各个环节,都在为这个网络的运转分一杯羹,谁都不愿意看到它停下来。 而中国的进口禁令并非永久。去年6月,双方就监测机制达成新协议,中国海关宣布恢复日本水产品进口,尽管福岛周边十个县仍未解禁。11月初,北海道的冻扇贝时隔两年重回中国口岸,但这一局势并未持续太久,由于外交关系紧张,进口流程再次被暂停。这表明,至今为止,中国的大门仍然紧闭,而俄罗斯和香港等地的禁令也维持不变。在短期内,以“分流+换装”的策略难以回头,资金在这一产业链中流动得愈发急促。 值得一提的是,日元疲软,在汇率计算中让海外买家获得了一定的价格优势。而日本政府在排海过程中的补贴手段亦在持续发力,东电围绕这一事件投入的赔偿金已接近千亿日元。有趣的是,对比日本在排海技术处理上的投入,妥善处理国际舆论、宣传消费者的费用却高出数倍,令人难以释怀。 乐玩.LEWIN乐玩 回顾这一切,真正的问题尚未结束。福岛核电站内压着约124万吨处理水,每天仍在产生60吨污染水。当前的排海计划仅完成了十分之一,今后还有将近三十年的漫长路程。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氚元素的存在,因为其半衰期相对较短,更应关注碳-14、碘-129等放射性核素,它们的半衰期可能长达上千年,绝不会乖乖在水中等待被稀释,而是会通过藻类、小鱼、大鱼等环节逐步累积,最终进入人们的餐桌。今天的检测仪也许无法显示超标,但泡沫尚未达到完全可见的程度。回顾这场生意,日本政府计算着汇率收益,东电在甩包袱,而中间商则紧紧把握着这条复杂的供应链。